0%

一記巴掌落在你的側臉。

「你搞砸了。」

你愕然的抬起目光,反射性的怒意還來不及燃起,便被冷漠的注視澆熄。他不會讓暴行留下證據,計算過的力道其實不足以留下痕跡,比起傷害更接近於一個羞辱人的警告,熱辣辣的疼卻彷彿沿著皮膚表面往內滲透,像一枚不容忽視的釘子,狠毒地敲進尊嚴裡。

裂縫自此產生。很多年後你依然記得這記分明不重的巴掌,如揮之不去的陰影,籠罩後半生的天空。終極的懲罰往往如此,它讓你在決定前先預演失敗,在奔跑前先害怕摔倒,哪怕時光流轉,早已不能與同日而語,人依然能輕易的被舊傷困住。

也許你早就碎裂於那年冬天。

30-50%

無論作為客戶、合作對象或是有價值的人脈,你是他行事曆上的一項,被用端正的字體寫下姓名與註記,佔據的時長端看重要性而定。

初次見面時你不免覺得眼前這名男人有些無聊,縱使他並不嚴肅,微笑的模樣禮貌中帶著親切,亦能信手捻來幾句寒暄活絡氛圍,但從服裝的挑選到話題的選擇無不落在保守的範圍裡,像劇本早由他人寫好,他只是從容的演出,缺乏人與人交流時自然碰撞出的火花。

後來你慢慢意識到缺乏變化也令人有安全感,馬庫斯・韋恩稱不上有趣,但總是有備而來,像是以自律與效率作為齒輪的鐘錶縝密的運作,指針不會加速,亦不逆行。人在某些情況下其實並不需要驚喜,財務報表不需要浪漫,專案的規劃也不容許即興,只要你信守諾言,他也不負所望。

多數時候人跟人之間擁有這樣關係就夠了。

而他本不為友誼而來。

70%

你跟菸一樣都是端不上檯面的消遣,他不需要,但偶爾想要。於是某些週末你會被邀請到他位於郊區的住所,在遠離市中心而舒適的靜謐裡享用一頓晚餐。

我來幫你吧。

靠海的城鎮在冬末春初時是多雨的,遠方阿爾維亞諾的斑斕燈火在水氣中朦朧搖曳。你在他掏出菸時率先摸出了打火機,他抬起眉毛,有一瞬間你以為會聽見拒絕,卻見他微微俯身,叼著菸靠近打火機。

橘色的光在男人臉上晃動,勾勒出輪廓分明的陰影。帶有審視意味的眼神卻如箭頭滾過瀝青的箭穿過火苗射來,幾乎在濕漉漉的夜色中拖曳出一條蜿蜒的火線。你知道他也明白這個舉動懷著測試他能讓人靠多近的意圖,只是不以為意,也許是因為這位慈善機構執行長今天心情不錯,又或者覺得你心血來潮的試探無傷大雅,還能稱為勇氣可嘉。

頭頂之上的烏雲裡悶雷湧動,你終究被盯得有點慌,手下意識的抖了一瞬,他被這份不自量力逗樂了,以抖落菸灰的輕巧,一聲笑聲隨著煙霧逸散,裏頭嘲笑與憐憫各半,他抽回身子,大發慈悲的不去提你的失態。

99%

假若人能被標上價碼,你會是鎖在玻璃櫃的奢侈品,沒有人能輕易碰觸你,待到足夠資格的人詢價,才會被店員放在鋪著天鵝絨布料上的托盤上展示。

你很有價值,無論由能力還是家世造就。

以金錢比喻也許庸俗,卻正好是他青睞你的理由。你們相處得夠久,知道馬庫斯・韋恩是用金錢衡量事物的那一類人,人們會對什麼款式的衣服符合當下流行爭論不休,卻無法否認一支勞力士錶的貴重,價格才是人對價值定義的最大公約數,其餘的只是私人品味。

他欣賞你,以收藏一支名錶的的力道,你被帶在身邊出席大小場合,像條襯他眼睛顏色的領帶。他會為了你付出,就像人們願意為了精品散盡家財,只因有些東西光是收藏便替自己增色。

作為一個自我要求嚴謹的人,你不需要擔心他是否能扮演體面的伴侶。

你只需要擔心你的價值是否能維持直到永久。

100%

「以前也有人這麼對我。」

空氣猛地湧進肺裡,脖子上無形的力道短暫消失的空檔,你在頭暈目眩中聽見他這麼說,食指敲了敲被襯衫領口包裹著的脖子。你張口想詢問更多,卻被重新勒住脖頸的力道打斷問句,只得隔著生理性的淚水中看見他緩緩蹲下,伸手將你的下巴稍微抬起。

你花了幾秒意識到他在檢查痕跡有沒有如他所願的留下。

十七歲的他以為他跟瑪琳間的只有忍耐與利益交換,四十八歲的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們當年共享一份隱密的關係,需要是雙向的,牽繩對於繩索兩端施以同樣力道的控制,無法對他人訴說的性質造就關係的私密性,他對瑪琳有恨,卻也忘不了她。

於是幾十年後他對你如法炮製,掐痕是比戒指早一步在你們身上成雙成對的東西,讓人喜愛並不困難,施以暴力卻不離開才珍貴,不一樣的是他想做的更高明,讓你喜愛項圈,以至可以忘記自由的甜美。

意識恍惚之際,你感覺他將手覆在脖子上輕柔的摩挲,由異能造成的鮮明指痕與他的手掌完美貼合,像一枚印章在落下前便先在紙上留下輪廓,儀式的結尾早已寫就,只待你們把過程走完。

他最後鬆開手,失而復得的氧氣與隨即落下的親吻被你因缺氧而混沌的大腦同樣視為獎勵。